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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古来儿女总关情

作者:武庚  发布时间:2015-04-15 21:35  字数:14851 

  如此过去一月有余,天气日渐转凉,进入深秋时节,刘淳风的腿伤也已经好转,可以正常下地走路。这一日,他正在竹林之中忙碌,一边铲除林中的杂草,一边给竹子修剪枝干,只见他左手摘草,右手持刀,左手每摘除一棵杂草同时也修下一棵旁枝,动作迅速娴熟。竹园的布局与梅园大相径庭,较之梅园更为开阔,左右有屋舍数间,前后则都是竹林,前院种的紫竹年份比较久远,大多有儿臂粗细,后院却多是拇指粗细的新竹,刘淳风听小竹说过这些新竹都是去年才从南海移栽过来的,虽说扎根未稳,却不像七色梅那般娇气,大多数只要一沾地气就能成活,不过小竹说,到了冬天要加倍小心,如果照顾不周,竹子很难过得了冬。

  正忙碌见,隔着竹林忽见前面路上人影闪动,三个人正并肩行来。这三人走得也不甚快,边走边说话,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才穿过了了曲曲折折的竹林来到庭院中。刘淳风抬头一看只见当先二人正是长孙无忌与木秀,后面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只见她身着水绿色纺纱长衫,上面绣着几朵荷花,花瓣鲜翠欲滴,栩栩如生,绣工更是极尽考究,从远处看与真花别无二致。这女子年纪与木秀相仿,约莫二十来岁,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如同绽放的牡丹花。刘淳风与她目光乍然相接,只觉得她眼神温柔平和中却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息,让人不敢逼视,连忙把目光移开。这才发现这女子额头饱满,眉如新月直入鬓角,眼角深长细腻,鼻梁高挺,嘴唇丰腴,脸庞饱满圆润,活脱脱一个美人儿。

  如此佳人在前刘淳风不禁多看了几眼,却听旁边有人冷哼一声,原来正是木秀。长孙无忌不禁莞尔,对木秀说到:“木姑娘,这竹林修剪得如此齐整,你看林中连一根杂草也无,却不知是何人所为?”木秀知道他明知顾问,又是冷哼一声,她身后的女子却说到:“这竹林好是好却有一处瑕疵。”木秀忙问道:“是什么瑕疵?”那女子答道:“我看竹园里常年被修竹所环绕,环境虽然甚为幽静,可是前院竹子太高,不仅遮挡视线,而且将阳光挡住了,显得幽森了些。”木秀呵呵笑道:“绿萝妹妹果然冰雪聪明,我也觉得前院竹林太高而后院太矮,但是这些竹子已经种下有不好移动,我太笨,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刘淳风听她这么说不禁心想:这些女人在男人面前即便错了也要死撑到底,可是遇到其他女子却总是谦来让去,一会儿妹妹长,一会儿妹妹短的,真是奇怪,看这女子外秀慧中,却不知是什么人?想到这连忙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前招呼道:“长孙兄别来无恙,木姑娘也是老样子,这位姑娘却没见过,不知怎么称呼?”长孙无忌哈哈笑道:“看来刘兄你腿脚已经痊愈了,一月不见瘦了些,也黑了些。”说完又拉过身后的女子道:“这位是家妹长孙绿萝。”

  刘淳风忙向长孙绿萝问好,又自我介绍道:“我叫刘淳风。”长孙绿萝梨涡浅笑道:“‘淳风?’是取意‘淳朴厚风’的意思吗?”刘淳风也道:“绿萝二字是取意‘绿萝柔美’的意思吗?”长孙绿萝一愕,木秀抢先道:“这人一点都不淳朴,不仅长相不够敦厚,心思也是五花八门。”长孙绿萝又是微微一笑,道:“其实外表狡猾之人往往内心善良,而有些人表面厚道其实内里是什么样却不好说。”刘淳风只觉得她的话句句入耳,大赞道:“绿萝姑娘果然是知书达理,而且聪明伶俐,一眼就看出竹林布置不妥,其实住屋前后林木太过密集还有一个不好,就是容易招惹蛇虫鼠蚁。”

  长孙绿萝瞪大眼睛,表情大为不信,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竹林梳梳而动,几片竹叶被风吹得缓缓落下,其中却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得极是迅速,刘淳风眼尖,一眼就看出是一只拇指粗细的黑色毛虫,正朝长孙绿萝头上落下。看这虫子黑毛之上还有点点的红斑,定是毒虫一类,刘淳风连忙跨上一步伸手去抓那虫子,长孙绿萝不知出了什么事,本能的伸出手去格挡,哪知正在这时,一道绿影忽然从竹林深处闪电般飞窜而出,众人都未看清究竟是什么物事,只听长孙绿萝一声尖叫,蹲下身子,一丝黑血从她左手腕间渗了出来。长孙无忌大惊,忙去查看长孙绿萝手臂上的伤势,只见伤口处处有两个米粒大小的创口,创口不大但是很深,兀自在向外渗着黑血。

  刘淳风仔细一看,发现那伤口形状奇特,却是非常熟悉,不禁大声叫道:“蛇!”这一喊,长孙无忌与木秀都是一脸惊愕,木秀奇道:“现在天气已经如此寒冷怎没会有蛇呢”

  长孙无忌哪有心情去管是何毒物,眼看不过片刻时分,长孙绿萝的脸色就已经由红转白,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表情也是痛苦异常。他赶紧拾起长孙绿萝的手臂,俯身下去就要去吮吸毒血,刘淳风一把将他拉住,大声道:“不可以!”,跟着手上使劲将长孙无忌推倒在地。

  如此缓得一缓,木秀心中也有了计较,冲着竹林之中的院落大声喊道:“律吉大哥,快来救人!”话音刚落,只听门扉轻响,一人如同离弦之箭飞身而至。此人正是那日在西子湖畔出现的高瘦之人,名叫律吉尔布,他平日深居简出,以致刘淳风来了一月多竟然只见过二三面。此时乍见律吉尔布展露轻功,刘淳风不禁心下佩服,那日在湖边于持他们三人果然是让着她的,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木秀了。

  律吉尔布来到近前,一眼瞟见正痛苦呻吟的长孙绿萝,眉头不禁微微皱起,转看三人道:“怎么回事?”木秀急道:“律吉大哥先不忙问,我看她快挺不住了,还是救人要紧。”律吉尔布背负双手,有些迟疑道:“伤口很深,却十分细小,恐怕是青腹蛇所为。”长孙无忌见他识得那毒物,忙问道:“那要怎么解救?”律吉尔布来回走了几步,又细细看了看那伤口,然后深食中二指在长孙绿萝肩头微微按压,一会儿只见伤口之处涌出几股黑血,接着律吉尔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扒开瓶塞取出一粒深黑色的药丸放入长孙绿萝口中,再轻轻一拍她的后背,这颗药丸便咕噜一下滚入长孙绿萝腹中。末了,律吉尔布道:“现在只能暂时止住蛇毒的毒性,十二个时辰之内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可是若要根治还要费些事情。”长孙无忌连忙道:“就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也得找了来。”

  律吉尔布挥了挥手道:“要解蛇毒最好的方法就是取其蛇胆入药,因为蛇毒虽然毒性剧烈,但蛇胆也是最好的解毒良药。青腹蛇的蛇毒很是奇特,用其他药物难以解除,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蛇胆,取出胆汁,一半外敷,一半内服才能将蛇毒彻底根除。”长孙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喃喃道:“这林子这么大,上哪去找呢,而且,而且。。。就算找到要想捉住毒蛇而不被其所伤怕也有些麻烦。”

  刘淳风却道:“这到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人也不少,大家分头去找,我听说蛇都惧怕雄黄,找点雄黄涂在身上,这样蛇就不敢轻易接近了。”律吉尔布想了想道:“你们等等。”反身走回屋内,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三把竹叉和几个长长的布袋,他把布袋和竹叉递给众人道:“见到毒蛇,不要惊扰了它,乘其不备用这竹叉叉住蛇头七寸处,然后从后面将布袋套上,不可拖泥带水,明白了吗?”三人点头表示明白,律吉尔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里面是一层金黄色的胶装物,他将金色胶状物在三人双手,脖颈和脸上涂抹了个遍,然后说道:“这种蛇药效果胜过雄黄十倍,寻常毒蛇见到自是避让不及,可是能不能挡住青腹蛇就不好说了,总是聊胜于无吧。”

  长孙无忌道:“不管了,我们分头行动吧,律吉大哥,家妹只好麻烦你照顾一下了。”说完他将长孙绿萝平放在律吉尔布手中,自己则拾起竹叉和布袋向后院竹林中走去。木秀连忙赶上,刘淳风见二人走远正要往前院竹林中去,律吉尔布忽然拉住他道:“你不会武功,最好留下来照顾这位姑娘,我去抓青腹蛇。”刘淳风知道律吉尔布武功高强,又熟知毒物习性,他若肯出力那自是事半功倍,连忙点头答应。律吉尔布又道:“她伤情刚刚得到缓解,一定要好好休息,这样吧,你先扶她到我房里休息一下,以后每隔一个时辰用温水给她清洗伤口。”刘淳风频频点头,不一会律吉尔布的身影也消失在竹林之中,刘淳风转过头对长孙绿萝道:“绿萝姑娘,我扶你回房休息吧。”说完一只手揽住长孙绿萝的纤腰,另一只手却去托她脚踝。长孙绿萝脸上一红,叫道:“你干什么?”刘淳风忙到:“没,没什么,”其实他见长孙绿萝身体虚弱,本来想把她抱起,听她一喊才发现自己有些失礼。长孙绿萝见他退开不禁微微一笑道:“我还能走,你站近点,我扶着你肩头就好。”

  刘淳风连忙走近,长孙绿萝右手搭在他肩头之上,只觉得绵软无力,刘淳风不禁担心的道:“不要勉强,还是我背你过去吧。”长孙绿萝轻轻摇了摇头,便向前走去,刘淳风连忙跟上,幸好律吉尔布所住的竹字号房离竹林不远,一会儿两人便进了屋子。这一小段路走完,长孙绿萝额头上已经渗出豆大的汗珠,呼吸也更加急促,已是体力不支。刘淳风想起律吉尔布的吩咐,连忙把长孙绿萝扶到床边坐下,又到后院厨房中烧了热水,待水烧开,舀了一票到木盆中,仔细的兑了些凉水,恰在此时小竹正好走了进来。刘淳风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向小竹讲了一遍,小竹也是十分担心,道:“你一个男子服侍少女多有不便,还是让我来吧,你先回去休息。”刘淳风却不放心,坚持要和小竹一起去。

  正当长孙无忌与木秀在林中苦苦寻觅青腹蛇身影的时候,刘淳风与小竹也是一刻不离的守候在长孙绿萝床边,直到长孙绿萝已沉沉睡去,两人才觅得一个空闲稍事休息。小竹不像小梅一般活泼,刘淳风几次逗她都遭到白眼,顿时觉得索然无味,坐到一边自个想起了心事,不一会儿只觉得一阵睡意涌了上来,支起下颌打起盹儿来。

  如此梦游了一会儿,刘淳风只觉得后颈有些异样,一丝冰凉沁入肌肤,不由得睡意全消,用手到脖颈上一抹,入手滑腻,他微微一愕,心想:难道是外面下雨了吗?抬起头来一看,只见窗外艳阳高照,哪有半点雨水的影子,再低头往手掌上一看,只见手上竟然是一滩淡绿色的液体。刘淳风心下大奇,忙抬头朝房顶望去,只见房梁之上有一道淡淡的绿色水痕,从左首屋檐一直延伸到右首屋角,初时颜色较深,逐渐变得越来越浅,到他头顶上方时好似有所停顿一般在梁柱之上打了一个不规整的盘旋,然后又慢慢消失在屋角之处。小竹初时见刘淳风抬头张望,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便走上前去推了他一把道:“看什么呢,屋顶上有金银财宝吗?看你。。。。。。”说着顺着刘淳风的目光一看,下句话便噎在口中说不出来了。

  刘淳风忽然低声道:“你看这水痕像什么?”

  小竹眨巴着眼看了半天,又低起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脸色大变,大声道:“像,像什么东西爬过留下的痕迹。”

  刘淳风眉头微微蹙起,忽然又舒展开来,接着便在屋子里转悠起来。小竹大惑不解,叫住他道:“刘淳风,你在干什么?“刘淳风好似没听到,自顾走到绿线消失处的屋角,扬起头细细察看,然后又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房顶和屋檐,跟着转过身来,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嘴里还不住念叨着:“真是奇怪。”

  小竹不知他在说什么,一脸茫然的望着刘淳风。刘淳风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转头对小竹说到:“快,快到屋里其他地方看看,还有没有这种痕迹?假如运气还不坏,长孙姑娘有救了。”小竹想了一会儿忽然惊叫道:“你是说。。。。。。”

  “对,但凡毒物咬伤人畜之后都会循着毒液的气味再回头寻找,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捕获猎物。”小竹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忙问道:“你是说咬伤长孙姑娘的青腹蛇很可能就在这间屋子里,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她说这话时语音发颤,显然是想到与毒蛇同处一屋,心中忐忑不安。刘淳风却神色镇定的道:“不用怕,你快将长孙姑娘床头的帐子放下,以防毒蛇再去袭击她,我再找找这蛇究竟藏在哪里。”小竹听了刘淳风这么一说心下稍定,忙移到床边,伸手去拉挂在床头的蚊帐。

  就在小竹拉住帐子一角刚要用劲的时候,忽见刘淳风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推了开去,这一推用力之大,把小竹推得跌跌撞撞向后跌出好几步,直撞到门框上才止住。小竹生气的大声道:“你干什么?你。。。。。。”她后半句还没出口忽然舌头一紧,心脏突的跳了起来,只见一条拇指粗细的毒蛇正盘踞在床帐之上,兀自昂首吐信。刘淳风心里暗道侥幸,这条蛇似乎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长孙绿萝身上,否则以青腹蛇的速度,小竹此时已经中了蛇毒了。他熟悉蛇的性子,知道只要动作稍大,立刻会被攻击,所以屏息静气慢慢退到离蛇两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既能防止毒蛇攻击时猝不及防,又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随时应对可能对长孙绿萝发动的攻击。

  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刘淳风见青腹蛇没有动静,于是从腰间摸出律吉尔布给的蛇叉和长布袋,轻手轻脚往前移动,他吸气呼气都是极慢,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毒蛇。刘淳风心道:这毒蛇速度太快,从正面捉住实在是不大可能,要是能绕到侧面去,成功的可能性才会大些。想到这里,刘淳风一步步慢慢向帐子后面游去,青蝮蛇似有警觉,蛇头竟然随着刘淳风的移动不断变换角度,注意力也从长孙绿萝身上转移到刘淳风这里。

  刘淳风心头暗骂:这畜生也忒难对付,只好冒险一试了。他手上脸上都涂有律吉尔布的蛇药,可是毕竟已经过去两个时辰,方才又给长孙绿萝擦洗伤口,实在不知道药效还有几成,心想:大不了拼着被蛇咬上一口,只要能够将蛇捉住自然会有解救的办法。想到这胆气顿时壮了许多,右手展开蛇叉,对准蛇头准备刺下。哪知青腹蛇对将要到来的攻击似乎毫不在意,懒洋洋地扭动了一下身子,盘曲的身体也慢慢舒展开,过了一会儿蛇头更是调转回去。刘淳风心道:不好,这厮要跑!左脚连忙跨上一步,伸出蛇叉向毒蛇刺去,哪知他动作快,蛇的动作更快,哧溜一下,就从帐子顶端滑倒了地面上,向门外溜去。刘淳风愣了一愣,忽然明白过来,是了,自己身上残留的药膏让这畜生有些畏惧,不愿意与自己多做纠缠,律吉尔布说这膏药效力强过雄黄看来不是虚言。想到这,刘淳风信心大增,抄起蛇叉便向门外追去,只是青腹蛇行动实在太快,等他赶到门口时蛇已跑的没影了,只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淡绿色的痕迹。

  刘淳风定了定神,顺着地上的痕迹慢慢寻去,这条绿痕并不算长,从门口一直曲曲折折的延伸到天井正中央,天井正中处有一口水井,井水早已干涸。此时绿痕到水井出戛然而止,显然这条毒蛇是躲藏在这口水井之中,他赶到水井旁正要往下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三尺来宽的水井壁上长满了深绿色的青苔,从上往下看黑沉沉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底。

  刘淳风心中一阵发怵,硬生生把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只觉心中烦乱之极,他若是想要捉住毒蛇,就势必要跳入井中,但若跳入井中会遇到什么危险就未可知了。刘淳风望着黑涔涔的废井心头一阵交战,一会儿想律吉尔布武艺高强,不如等他回来再做打算;一会儿又想他们入了竹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多等一刻长孙绿萝就多一分危险,万一错过救治时机到时悔之晚矣。如此反复数次,刘淳风迈出去的脚到了井边,每次又不由自主地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叫道:“姓刘的,你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刘淳风心头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二人正从后院的竹林之中缓缓走将出来,刘淳风初时没看清,待仔细一看,只见来人正是长孙无忌与木秀,木秀正趴在长孙无忌肩头,脚上缠着绷带,似乎受了点皮外伤。刘淳风生怕刚才窘迫的样子让她瞧见,故意把双手插在腰上,挺了挺身子说到:“哈哈,你们来得正好,我已经找到那青腹蛇了,就藏在这口废弃的水井之中。”

  “什么?”木秀大叫一声道:“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去抓?”

  刘淳风接口道:“我刚发现的,正要下去你们就来了。”

  长孙无忌来到井边,探头向里面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回过头来说到:“好深的井啊,你真的看见毒蛇钻入了这口水井之中吗?”

  刘淳风肯定的点了点头,指着地上的尚未完全消失的绿痕说:“你看,这就是毒蛇爬过留下的痕迹。”

  木秀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瘸一拐的走到井边,低头朝井下看了一眼,忽然嘿嘿坏笑道:“你真是刚到这里吗?我看你是害怕不敢下去吧?”

  刘淳风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一阵冲动,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区区一条小蚯蚓怎么能吓得倒大爷我!”边说边怒目向木秀看去。木秀被他一看也是瞪眼回敬,然后挑衅式的扬了扬眉稍说道:“那你下去啊,千万别让小蚯蚓咬得你哇哇叫。”刘淳风再也挂不住了,伸手抓过井口上的绳索冷冷道:“不用你说,我这就下去。”说完握紧绳索,身子一弓,就往井底攀去。长孙无忌大吃一惊,叫道:“刘兄你不要冲动。”边说边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绳索就往上拉。谁知那绳索已是十分老旧,多年来受到风吹雨淋日晒早已朽烂不堪,长孙无忌这一使劲,只听得“刺啦”一声,绳索竟然从中断成两节,刘淳风只觉得身子一轻,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直向井底坠去。。。。。。

  感受着身体向下坠落的感觉,刘淳风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不一会儿只听一阵闷响,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臀上袭来。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下,只觉得入手之处软软黏黏的,竟然好似一滩烂泥,紧接着一股腥膻的恶臭扑鼻而来,刘淳风起初没太在意,忽然间一个冰冷的念头从心中升起:不好,这是蛇的粪便,顺手一抓,又是抓到一些薄薄的皮质样的东西,光滑而有弹性。刘淳风心下一凉,妈的,是蛇蜕。难道这里竟然是一个蛇窟不成!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周遭都是危险,加上水井太深,里面更是昏暗一片,似乎毒蛇正潜伏在某个角落,正准备对这个送上门的猎物发起致命攻击。

  井边的长孙无忌和木秀见刘淳风坠入井中都是大惊失色,木秀趴在井边朝里面大声喊道:“刘淳风。。。刘淳风。。。”连喊了两遍却只有嗡嗡的回音传来。

  刘淳风忍住想呼救冲动,屏住呼吸,身体慢慢后靠向井壁,同时五官高度警觉的注意着四周的变化,心想:这时候如果慌乱只会白白葬送了性命,呼喊更会惊动的暗处的毒物,唯有以静制动才是上策。其实他也不知,蛇类大多依靠气味和温度感知猎物,叫与不叫都是一样,只是他心里着实害怕,而且对周围环境一无所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木秀见无人应答,有些着急,转头对长孙无忌道:“快,快下去看看。”

  长孙无忌眉头一皱道:“这口井太深,又有毒蛇,贸然下去说不定你我都会有危险,你先在这看着,我去找绳索和火把。”

  木秀鄙夷的看了长孙无忌一眼,道:“好了好了,快去快去!”说完又提高声音对着井底喊道:“姓刘的,你死了没?”刘淳风心头大骂:你大爷的,你死了我都死不了,却仍是默不作声。过得一会儿他渐渐适应的井里昏暗的光线,便倚着井壁慢慢站起来,这一站起可好,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腰上传遍全身,刘淳风身上一阵抽搐,只觉得站立不稳,本能的伸手朝墙边扶去,可是这一扶竟然扶了个空,身体不由自主倒将过去,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撑墙面,可是这一撑又撑了个空,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好不容易站定,刘淳风心中大为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水井不过三尺方圆,怎么伸手竟然摸不到墙壁?他大感惊诧之余不由得仔细打量起身侧的井壁,只见这处黑漆漆的竟然有个六七尺高的空洞,更令人诧异的是,从那黑乎乎洞中竟然有丝丝微风吹出来。刘淳风大喜,心想:原来这洞是通向外面的,我且摸索过去看看,说不定能走出去。可是转念又一想:不对,这里既然是个蛇窟,没准洞内就是毒蛇聚集之地,如果冒冒失失闯进去搞不好就是白送了性命。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阴冷的“丝丝”声忽然从背后传了过来,间或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沙沙声。刘淳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回头一看,一条三指粗细的毒蛇正盘踞在井壁边的一株矮草上,此刻那蛇的身子慢慢舒展开来,一躬一弹之间正向他靠近。

  这条蛇比之律吉尔布房间中见到的要粗上许多,对刘淳风身上的蛇药也并不十分惧怕,昂首吐信间似乎有一种玩弄猎物于鼓掌间的自信。刘淳风在蛇头凌厉的逼视下微感战栗,不过他天性坚韧,这时却自我打趣道:嘿嘿,看来咬伤长孙姑娘那条是蛇小子,这条才是蛇老子!眼看这蛇似乎并不着急攻击自己,而是一点点慢慢逼近,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刘淳风心道:你娘的,这畜生到底安的什么心思?有道是先发制人而后至于人,不如先发制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主意已定,说时迟那时快,刘淳风举起蛇叉,看准蛇头七寸之处叉落下,眼看毒蛇将近,刘淳风大喊一声:“着!”叉子狠狠扎在了毒蛇身上。正在他心里暗自高兴的时候,只见那竹叉竟然“咔嚓”一声竟然从中间断成了两节,与此同时青蝮蛇身子一摆,尾巴带着风声迅捷无论的扫将过来,“啪”的一下重重打在刘淳风胸口。刘淳风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胸口犹如被重锤狠狠的击了一下,身体便失去了平衡,飞的快撞向洞中。

  约莫退出三四步,刘淳风后背猛然撞上石壁,这才停住了身形,只觉得前胸后背一起剧痛。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那条大蛇已经慢慢游到洞口,却不往前,隔着几步距离冷冷的盯着他。刘淳风胃里一阵翻涌,心头更是涌起一团怒火,恨不得冲上去拼命。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清风吹来,刘淳风感觉周身一阵清凉,循着风向扭头看去,发现右手旁居然有些许光亮,这才知道原来通道在这里忽然转向,一直向前延伸开去。远处的光亮虽然微弱,对刘淳风来说却不啻于一盏救世的明灯,顿时令他信心大增,毫不犹豫的便转身朝光亮处跑去。

  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许久,眼前的亮光慢慢扩大,再跑了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一阵耀眼的阳光斜斜的射在洞口外,刘淳风难抑心头的狂喜:暗道,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看来我姓刘的命不该绝。

  就在刘淳风兴奋异常之时,一阵腥膻的恶臭忽然扑鼻而来,他本能的停下脚步,定睛一看,顿时傻了眼。只见几十条形态不同,色彩各异的的毒蛇正盘踞在前方的石壁上,有的身上五彩斑斓,有的鳞甲熠熠生光;有的盘绕屈曲,状如儿臂;有的形似铁锁,有的好似麻绳,有的像极虎尾。这些蛇大多聚集在洞口不远处享受秋日的阳光,此时见到活物靠近无不兴奋起来,纷纷昂首吐信,蓄势而发。。。

  刘淳风心中一寒,犹如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浑身上下一阵冰冷,身不由己的往后退去。可是他脚步刚一迈出,只听后面“丝丝”声响,青蝮蛇居然又跟了上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刘淳风顿时有些慌了神,下意识的四下张望起来。只见离蛇窟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几条蛇正在河边休息,模样很是惬意,有条蛇的尾巴无意中碰到了河水,顿时像触电一样远远地窜了开去,刘淳风心下寻思:看这些蛇的样子,好像很怕河水,要是能够潜入水中,说不定还有逃生的希望。想到这不禁游目四顾起来,只见眼前群蛇十分密集,刘淳风微觉有些气馁,但转念又一想,不冲出去是死,冲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如拼一把。

  想到这,他鼓足勇气一声大喝,向洞口跨了一步,群蛇微微一动,居然稍微向洞口散开了些。刘淳风舒了口气,心道:还好,这些蛇似乎有些忌惮我身上的蛇药。这一下再不迟疑,力灌双腿,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的向洞外冲去。不知是慑于刘淳风的威势还是惧怕蛇药的威力,许多毒蛇纷纷向两旁让开,有几条心有不甘的,向他扑了过去,也是一沾到他的身子就立刻弹开。

  出口并不甚远,刘淳风闭上双眼,大吼一声,撒开双腿狂奔几步,忽觉阳光耀目,睁眼一看,原来已到了洞外。只见一道阳光正倾斜下来,铺洒在他身上,刘淳风心有余悸,回头望向蛇窟,不禁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然而就在他满以为逃出生天之时,背后又是一阵“丝丝”声响起,刘淳风本能的惊觉不对,只见那条三指粗细的青蝮蛇竟仍是紧紧的跟着自己,不紧不慢地游离在两三步开外。刘淳风暗骂了一声,心中飞快思索着怎样摆脱这条毒蛇的纠缠。更不敢回头,只是慢慢向河边退去,暗道:不知这厮怕不怕水,若是不怕那麻烦可就大了,不过为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那条蛇见刘淳风往后退去却也不见如何焦躁,仍是不紧不慢的跟着,将将退到河边之时,蛇身忽然停住不动了,蛇头却扭向一旁,好似被其他事物所吸引了主意,片刻后,它舒展了一下身体,竟然破天荒的调转了蛇头,朝蛇洞方向游去了。

  刘淳风擦了一把冷汗,心想:侥幸,侥幸!这厮果然还是怕水,却来玩的什么欲擒故纵的鬼把戏,可不上它的当,早点过河才是。想到这他转过身便向河中跳去,这一下他心情大好,故意学了个“蛟龙入海”的姿势,身子腾空而起,空中头上脚下的落了下去。可是就在他将要入水的一瞬间,只觉脚踝上一紧,双腿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股大力袭来,竟然将他拉得头上脚下倒立过来。刘淳风下落之势未衰,上半身“呼啦”一下扎进了河水之中,双脚却被死死缠住,他双手乱抓乱舞,拼命挣扎,想要呼救,却“咕噜噜”的喝了几大口水,紧接着脚上的力道加大,将他整个身体拖离了河岸。

  直到这时刘淳风方才看清,自己的双腿竟然是被先前那条青蝮蛇用蛇尾死死缠住,青蝮蛇的蛇头此时已经近在咫尺,一条蛇信几乎要触到他脸上。刘淳风顿时心如死灰,脑海中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这厮将我赶入洞中,然后又把我逼到河边,再来假意退去,原来都是一连串的阴谋,为的就是待我退到河边之时伺机将我浸入水中洗去身上的蛇药。呜呼!我常以为人是万物中最为聪慧之物,没想到大自然造物如此神奇,一条小小的毒蛇竟也有如此智慧。也罢,天下万物皆有灵性,人胜物亡,反过来物胜人不也一样吗?想到这里他两眼一闭,只盼待死。

  就在这时平静的河面忽然起了变化,河中央卷起一个斗大的漩涡,漩涡急速旋转,带起河水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巨响。那青蝮蛇好似十分紧张,嘴里发出剧烈的“丝丝”声,柔软的身体竟然凭的直立起来,同时卷住刘淳风双腿的蛇尾也放松开来,紧紧的盘绕在身体周围。

  刘淳风腿上压力一松,连忙侧身滚开,眼角一撇,却见一个灰色身影从河水中冲天而起,卷着水浪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扑向了青蝮蛇。刘淳风本以为以青蝮蛇的身手定然能轻易躲开,哪知只在一瞬之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青蝮蛇已然被扑翻在草丛之中,蛇头正被一只毛乎乎的爪子狠狠地按在地上。刘淳风定睛一看,只见制服青蝮蛇的竟然是一只似猫非猫,似豹非豹的动物。乍看之下与一般家猫无异,可是仔细一瞧却见它耳朵又小又圆,周身呈深灰色,上面杂有黑色条纹,四肢短而有力,尾巴却很短,最重要的是一般家猫大多只有一尺来长,这只猫身长却足有三四尺,直与一只成年柴狗差不多大。尤其是四只利爪,比一般家猫尖长很多,锋利之处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利刃从脚掌之中破皮而出,以青蝮蛇皮甲之坚韧居然仍是免不了坚甲入腹之苦。

  这只猫看着脚下扭动的青蝮蛇,不由得昂首挺胸甚是得意,忽然脚掌用力在蛇身上一拉,只听“刺啦”一声如同丝帛破裂般的声音响起,竟然在蛇身上开出了一道尺许长的口子。它将猫抓探入蛇腹之中,左右拨弄,青蝮蛇在疼痛下剧烈的扭动起来,而猫抓却如同一个无比坚固的铁箍,将青蝮蛇牢牢按死在草地上。不一会儿猫抓探出,顺道还带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东西,形状好似鹅卵石,在阳光下面发出青绿色的光芒。

  蛇胆!刘淳风不由得浑身一阵激动,连忙扑过去抢夺,哪知那猫也不躲闪,前抓呼的一下向他挥来,犹似一个武林高手,角都极其刁钻,跟着一股大力袭来将刘淳风掀翻在地上。巨猫得意的“喵”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水,低头舔了舔蛇胆,模样非常惬意。刘淳风大急,心想这是救人性命的东西,可不能就这样入了你的猫腹。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带这些前日吃剩的牛肉干,连忙在身上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来。刘淳风大喜,心道:这可是我精心烹制的秘制酱干牛肉,今日便宜你了。他从包中捡了一块最大的远远抛了过去。巨猫见他扔过东西来起初先是一愣,跟着鼻翼抽动显然是被肉脯的香味所吸引,只见它慢慢走到那块肉干面前,先是用前抓拨弄了一下肉脯,跟着便狐疑的围着肉脯转起圈来。

  刘淳风心头大急,莫非自己的秘制酱干肉竟然不合巨猫的胃口。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那只猫发出“喵呜”的叫声,似是在询问,刘淳风心头一亮,赶忙从油纸包中取出一块肉脯放到自己嘴里大嚼起来,边嚼边故意发出“啧啧”诱人的咀嚼之声。巨猫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好似放了心似的,再不犹豫,一低头将肉脯含在口中几乎嚼也没嚼便吞了下去。刘淳风将剩下的肉脯全都倒在脚边,自己则远远走了开去。果然,巨猫放下蛇胆,一摇一摆的走到肉脯前,大快朵颐起来。刘淳风心中大喜,连忙走过去拾起蛇胆,并用油纸仔细的包了放入怀中,此时他竟有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刘淳风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赶紧回去救人,可是怎么回去?他自己身上的蛇药已经被河水冲洗干净,现在若沿原路返回不异于送死。刘淳风心知必须另寻出路,便游目四顾起来,发现自己恰在一个山谷之中,山谷两侧都是岩壁,中间是河,河水并不算十分湍急,蜿蜒向前没入一片树林之中。刘淳风凝视着缓缓流动的河水,忽然省起:对了,但凡水流一定要汇入低洼之地的,我若是沿河一直往前走,应该就能走出这个山谷。想到这里更无犹疑,迈开步子就向下游走去。

  走了一会儿右侧山壁变得越来越矮,还未走到树林前,右前方却是豁然开朗,放眼望去这里乃是一片开阔的草地,此时时将入冬,可这里却是绿树森森,芳草茵茵,飞鸟来去,虫鸣啾啾。刘淳风胸中一阵开阔,使劲呼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周身的酸痛之感顿时减轻了许多。正在他陶醉之时,忽然感到裤脚被什么东西拽着,低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只巨猫,这只猫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跟了上来,正用前抓撕扯他的裤腿,与此同时舌头不住的在嘴上打圈,显然是吃的意犹未尽。刘淳风不禁哈哈大笑,眼看这只猫甚为友好,慢慢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只觉得绒毛与众不同的柔软而有弹性,忍不住伸手在它头上拍了几下,这只猫好似十分受用,仰起头轻轻的哼了一声,短尾巴摇来摇去,并用猫头不住的蹭刘淳风的脚踝。

  刘淳风但觉得脚踝上痒痒的,眼看这只猫甚是乖巧,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自言自语道:“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看它短小的尾巴摇来摇去,十分可爱,刘淳风嘻嘻笑道:“对了,就叫”狗狗”吧,”狗狗”,”狗狗”。”刘淳风叫了几遍,慢慢回味了一下这个名字,只觉得十分有趣。巨猫又是轻轻叫了一声,也不知对这个名字是满意还是厌恶,刘淳风摸着猫头道:““狗狗”,现在我们要赶去救人,救人可是件大事,懂吗?”他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巨猫竟然“喵”了一声,猫头向下一点竟似答应一般,然后甩开四腿用力往前奔去。

  刘淳风赶忙追去,”狗狗”似是有意放慢脚步,但饶是如此刘淳风也是跑得满头大汗。就当树林近在咫尺之时,”狗狗”忽然折而向右,刘淳风不明所以,加快步子追去,边追边连连呼喝,追了一会儿猫儿忽而不跑了,在原地站立不动。刘淳风这才赶了上去,回头一看河道已经离得有些远,再一转头,乖乖,不得了,只见眼前一根巨大石柱冲天而起,论粗细足足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过来。刘淳风细看之下便发觉这根石柱并非天然所生,而是经过人工仔细雕琢,上面刻有花鸟虫鱼和各种打扮的行人风物,石柱两旁两行大字甚为醒目,右首书“乾坤有功,万古千秋日升日落”,左首书“天地无道,五湖四海云长云消。”字迹遒劲有力,隐隐带着一股金石之气。刘淳风心头“突”的一跳,跨上两步,伸手慢慢抚摸石上的刻字,一遍,两遍,三遍,摸到第三遍的时候双手竟不住的颤抖。

  “乾坤有功,万古千秋日升月落”,“天地无道,五湖四海云长云消。”刘淳风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两句,“天地无道,天地无道,呵呵,哈哈”不一会竟然仰天大笑起来,一滴泪水竟而划过脸颊滴落在草丛之上。。。。。。

  突然,一只手募的抓住刘淳风的肩头,刘淳风心头大震,回头一看只见来人却是长孙无忌,正用无比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刘淳风连忙抹了一把泪水,又慌忙超长孙无忌身后看去,发现只他一人,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用闪烁的语气问道:“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长孙无忌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话,而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刘淳风一遍,又扫视了一眼石柱这才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毛病。

  刘淳风诧道:“你是怎么过来的,我就是怎么过来的。”忽然又话锋一转道:“听你说话的口气,似乎你来过这里?”长孙无忌一愕,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刘淳风未等他回答,忽道:“蛇洞中的最厉害的毒蛇已经被我给宰了,你不知道那条青蝮蛇有多厉害。。。。。。”

  说道青蝮蛇,长孙无忌当然万分着急,他从蛇洞中出来以后,又冒险进洞找了两次,目的就是寻找那条害人的青蝮蛇,可是却不见半点影子,此时听刘淳风如此一说连忙问道:“你看到那条蛇了?”

  刘淳风不由得意的笑道:“岂止是见到了,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他从怀中摸出油纸包,故意放慢速度一层一层的将油布揭开,待油布完全揭去长孙无忌忽然一声惊呼,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这是?”

  刘淳风嘻嘻一笑道:“这就是青蝮蛇的蛇胆。”

  长孙无忌伸手结果,心中实是激动万分,又见刘淳风浑身湿透,额角还有一小块淤青,知他定然经历了不小的险阻,感激之情更甚,他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拉住刘淳风的手道:“刘兄,你为了家妹不顾性命之忧,甘冒大险,看得出是一有血有肉的好男儿,我长孙无忌信得过你,更想交你这位朋友,希望你也能不负了我这份信任。”

  刘淳风苦笑一下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只怕我不是你所说的什么好男儿,只不过朋友之事我是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长孙无忌苦笑一下,忽道:“是我不好,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这个地方我其实一早就已经来过了。”

  刘淳风奇道:“哦,你居然来过?”

  长孙无忌微微点头,道:“我答应过木姑娘要保守秘密,可是依她们的行止来看似乎隐藏着很多秘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

  “长孙兄,”刘淳风打断道:“你看这里布局如此奇特,前有林案后有靠山,中设明堂。还有那里,两侧溪水屈曲回顾,如同青龙白虎将此福地揽入怀中,后面山峰中高边低,形似卧龙,再加上石柱点缀,我听说有一种格局叫做‘擎天一柱破中开,卧龙环抱聚福来’,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长孙无忌一惊,他自幼饱读诗书,也学习过些相纬之学,听刘淳风如此一说不由点头道:“你说的没错,这里正是形栾派所推崇的风水宝地。”长孙无忌说完忽然又道:“没想到你。。。。。。”他本想说“你一个卖酒的也懂这些。”顿觉得不妥,又改口道:“没想到你对这些也感兴趣。”

  刘淳风见长孙无忌神色古怪的盯着自己,微微一笑道:“我不是说了么,我也是读过书的人。”

  长孙无忌不由哈哈一笑,笑罢忽道:“你跟我来。”

  但见他走到石柱之后,伸手往一块略为突出的苔藓上一抹,苔藓立时被抹了下去,露出一块金属状的机括。刘淳风走上前去一看,眼里立时现出奇异复杂的光芒。

  长孙无忌略一沉吟道:“这个机括有个名目,叫做。。。。。。”

  “叫做天机锁!”长孙无忌还没说完,刘淳风忽然接口道。

  长孙无忌会心一笑,伸手拍了拍刘淳风的肩头,道:“太好了,只是我却不会开这个锁。”

  刘淳风呵呵一笑道:“那你找对人了,天机锁原是从术数之中变化而来,开锁之法会随时辰不停变化,你看这锁共有九九八十一个圆环,每九个圆环一组,上有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九个刻度,九个圆环排列成方,你说这像是什么?”

  长孙无忌忽然叫道:“九宫!”

  刘淳风道:“不错,正是九宫,这里有九个圆环,正好是九个九宫。”

  长孙无忌忽然一拍脑门,深吸一口气道:“对啊,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无论是纵横还是斜线之和都是十五。”

  刘淳风笑道:“正是,中间这个九宫确实是这么个排法。”

  长孙无忌一愕,忙问道:“那其余八个九宫该当怎样?”

  刘淳风微微皱了皱眉,仰头看向天空,强烈的阳光如同一团火焰直灼得他睁不开眼,连忙用手挡住视线,口中喃喃道:“照现在太阳的角度看来,此时应该是午时吧。”

  长孙无忌不明所以,连忙问道:“那便如何?”

  刘淳风道:“其余八个九宫之中,中宫之处仍是按照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的方式排列,这样九个九宫分别代表,上元一二三运,中元四五六运,和下元七八九运,每个九宫之中都应以中宫为始顺排或是逆排九星,关键在于是顺还是逆。”

  长孙无忌此时听得有些迷惑,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刘淳风也不理会,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道:“现在是午时,午为阳时,该是顺排。”说完便伸手在铜环上拨弄起来。不一会儿只听得“嘎嘎”声响,那巨石竟然向旁移开,一个高约九尺的山洞赫然呈现在二人眼前。

  长孙无忌大喜过望,当先往洞里走去。乍一入洞,一道柔和的清月色的白光铺洒下来,虽在山洞之中却明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刘淳风抬起头望向洞顶镶嵌的几颗犹如鹅卵石般大小的“天灯”,只见个个表面流光溢彩,状若凝脂,白光似从中汩汩流出,间或还有些如同流云般的色彩缓缓流动,看得他有些出神。

  长孙无忌也赞叹道:“好一个美玉无暇,真是巧夺天工。”刘淳风却摇头道:“这不是玉,这种石头叫做珷玞。乍一看如同玉石一般晶莹剔透,可是温润之处却远远不及,光华往往浮于表面,不过却有一个大好处,便是能将光热蕴藏其中,待到阴暗之处又能释放出来,而且经年久远,可以发光很多年。”

  长孙无忌“啊”了一声道:“真是神奇,居然有这等物事,这么说珷玞虽然不是玉石,却也是难得的宝物了。”刘淳风却微微一笑道:“珷玞有泪难堪玉,蓠芷无花羞比兰。石头就是石头,可若是块普通石头到还好些,似是而非徒惹人烦扰。”长孙无忌对他这话似懂非懂,岔开话题道:“那幅画卷就放在金丝楠木漆盒之中,只是我却不知道如何打开。”

  刘淳风摆了摆手道:“不用看了,我猜那两个一红一白相互交错的圆环指的日月循环交替,说的是自然间再平凡不过的道理。”长孙无忌颇为不信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何要这么郑重其事的画了出来。”

  刘淳风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至深之理往往寓于平实之中。”

  长孙无忌原以为可以解开这个画卷的秘密,听到这不免有些失望,悻悻然道:“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绿萝可要受苦了。”

  刘淳风点头道:“正该如此。”两人赶紧退出了石室,封闭石门,又将掩饰的苔藓复了位,这才匆匆忙忙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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